• 3/29/2008

    司南画室 - [突发奇想]

    看了一篇文章让我对印象中的上海有另一种感觉,引用一下

    思南落叶

    赵飞飞

        现在我又单身走到了思南路,在两旁高大洋梧桐下想起好友一个问题,想起问题的时候,看见一束束电线从洋梧桐“丫”字形树支中穿来穿去,空了心的树干被人灌了水泥,脱了薄皮露出肉白的却又被喷上涂鸦,喷上高高的枝头。叶子太零乱,在枝头微微颤颤的等待死亡。一位姓王的作家对它们作了有趣的评价:叶子------刚刚死去却能跳舞的家伙。

        “你知道树叶为什么会变黄”?一年前我在南京,瞪着一棵仅剩一片叶子的梧桐正想说点什么时,好友突然这样问,“那是因为叶子是由叶绿素和胡萝卜素组成,冬天胡萝卜素很活跃,挤掉了叶绿素,叶子就变黄”他没等我开口,自问自答了。

        现在我是在喧嚣的淮海路中打个弯,拐进了思南路,拐进思南路的人都有种时空错觉感,仿佛一步迈走了70个年头,是拉着旗袍贵妇的黄包车在身边穿堂过巷,或是衰年的娟妓倚着墙头细细吸着舶来烟,还有洋行的经理搂着百乐门的红星步入洋房。30年代的上海,986亩地的法租界是一块格外有威慑力的地盘,法国人在这里建了23幢风格各异的别墅,用法国写出《沉思曲》的小提琴家“马斯南”的名字命名——Massenet Rue 

    赵开坤  油画

      思南路(一)

        法国人在这里还拥有领事独揽的权利,并把除公董局外的最具权利机构,一座巡捕房安插于此,于是共产国名党,日本法国人,青洪帮耳目龙蛇纷纷混迹于此地了,思南路的中端还靠着复兴公园,是否当年门口挂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?

         我拐进思南路时,天刚黑下,“路远处一重重的黑暗往下移,棕色的黑,红棕色的黑,黑色的黑……衬着交替的黑暗,”这23幢独立式花园住所各自呻泣,殷殷啼啼。他们故忆曾经属比利时义品地产公司,又称为义品村时的风光。这幢有着高大陡峭的四坡屋顶是法式别墅,细而长的门和窗上列着垂直的小网格;那幢带着帕提欧(patio)是西班牙风的房子;在门廊上费尽心机的则是英国的乔治亚风,用古典门廊作招牌。23座房子刚建成的时候,上海滩像戴上二十多颗珍珠串起的“梅迪西斯”项链,一身珠光宝气。老上海所谓的“上只角”,这里即是其中之一。

        这样一来,思南路便引得文人政客,名流豪绅纷纷安住于此,孙中山在那里呆了四年,周恩来把中共驻沪办事处设在73号,湖南省主席程潜定居8785号,却又把87号让给梅兰芳连头搭尾住了二十五年。 61号是薛笃弼寓所,两个民国政要李烈钧, 陈长蘅占了91号与57 44号与36号又分别是爱国将首卢汉与杨森的公馆,还有未考证的48号袁世凯故居,……薛笃弼是什么人?薛笃弼曾任国民政府内政部长、卫生部长、水利部长和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。

        如今23座洋房是怎么活到这个年龄的他们都忘记了,莫名其妙就老了,只有周公馆的主人坐稳了江山后,才一直维持它的情调,这是一幢三楼一底的西班牙砖木洋房,满墙幽静宜人的绿藤萝花。墙的立面嵌卵石与清水砖,花园里绿茵茵的草坪中央栽着一棵枝叶茂盛的大塔松,在这里,周恩来接待过美国总统特使马歇尔将军,现在这儿是爱国教育基地。

        而其余的房子便空的空,破的破,翻修的便从头到脚裹上一层绿网。有几幢经过缝缝补补后,小市民就认真的住了起来,张爱玲说,我们中国本来是补钉的国家,连天都是女娟补过的。这些洋房,它的理想在当年出生瞬间就满足了,唯一考虑的是这一生应该一直这样辉煌下去,“肚子”里应当永远装着高贵,它们可曾想过,有一天,它是要被打着补丁过日子的。

        改朝换代后的几小段思南路,那感觉就是上世纪30年代洋人高贵的燕尾服,被时间老顽童褪下了黑艳色,挑开了膝洞口,摘去了铜扣子,百折千转后穿在老头老太太的身上。

        此时我依然顺着漆黑沿路走下去,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总是迈着与世无争的脚步,现在我看到了义品村87号,3211月梅兰芳从北京迁居于此,那时他死去了心爱的儿子葆琪,于是八年抗战他在梅府蓄须明志,培植了李世芳、张君秋等一批京剧旦角名人。当年美国人来中国的旅游口号是“游长城、观梅剧、访梅府”。梅兰芳在这个家的前三年,先后招待了包括瑞典王储在内的国外贵宾有6000多人。

        193629,梅府又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,来者是世人敬仰的美国喜剧大师——查利·卓别林。

     

    思南路(二)

        卓别林也来过这里,不免一阵呆笑,一只流浪狗在前头看着发呆的我发呆,流浪狗大概知道我是个无聊人,扭头就跑远了,它消失的那个路口是思南路与香山路的交合处,那里有一家两层的法国餐厅,顶上一排老虎天窗,餐厅主人估计怕打扰思南路的安谧,用黑色百叶窗拦回了餐厅里的灯光,橙色的光,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,我的从缝隙里望进去,红男绿女在里头嚼啊聊啊,嘴巴就这两个功能,在餐厅里得到最好的发挥。

        书上有这么一段话被我想起:“如果说这城市是舞台,灯光是布景,建筑是道具,其间一个个红男绿女全都是衣着光艳的怜人的话,这月亮就该是唯一的观众;千百年来,月圆了几回,月缺了几回,就有多少悱侧缠绵的人和故事,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望,再美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”

        想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走思南路了,夏天走过时,家家户户大敞着门,老人搬一把藤椅坐在风口里。冬天走过时,红色的窗棂敷上了一层薄霜,冰冷的花园里安静地连风都懒得去招惹。思南路四处潜藏着文字,揭开一片瓦,看到一堆陈腐的文字,移开一片叶子,出现哀伤的文字。朝天的烟囱冒出的文字充满了愤懑,飘下来落满一地,清晨的清路工要扫走一车又一车。每次思南路走过,我都带回了好多。

        走回淮海路那头,这里商铺较多,清一色的玻璃橱窗,玩具店里陈着蜡笔小新,奥特曼。水果店门吊着一排排香蕉,花店口摆着冬日的马蹄莲与郁金香,阿娘面馆在马路对面又开了一家,香气已飘出上海滩。在那里,一家藏饰店倒是可以进去坐坐,店子单双日分别点着藏香与印度香,一屋子的藏品最大的是张藏床,可惜上海女人的身材睡上去会嫌小,墙上挂最有意思的是刻着《康定情歌》的牛骨头,墙根下还有首诗:

    ……

    纯净的阳光,

    流淌的人群,

    让我朝圣的眼泪不住的飞扬。

        这两排商店的二楼基本是民宅,路人抬头满是晾地成阵的衣裳,,竹竿从这个袖口钻进去,那个袖口钻出来,白天晒了太阳夜晚沐着月光。一环衣夹子一本正经的拎着主人的袜子、内裤、捏着女主人的胸衣,命只安排他们一辈子做这么一件事情。

        视线再往上抬就看到他们女主人了,掾木窗里露出半张老脸,或许刚晚饭刚吃了五花肉,背过小指头在嘴里剔着牙,用拇指甲弹到楼下马路上,肉渣学着落叶掉下去砸向行人的头。

       民国的一个秋冬之交,张爱玲在法租界天天去买菜,天天看着那些在他眼前飘下的落叶,有两趟买菜回来居然做出一首诗,这首诗在我走思南路的这晚,念一念特别契合: 

    慢慢的,它经过风,

    经过淡青的天,

    经过天的刀光,

    黄灰楼房的尘梦。

    下来到半路上,

    ……!”

    秋阳里的

    水门汀地上,

    静静睡在一起,

    它和它的爱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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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    旅人梦 3/29/2012
    3/29/2010

    评论

  • 我只是顺便记念一下那个小画室而已
  • oh 我又错了?
  • 标题写错了
    回复hj说:
    如果是个错误的话也不至于错得这么离谱吧,看就知道我是别有用意的.
    2008-04-05 00:09:02